我的邻居永锋

2018-11-26 来源: 中国测绘宣传中心

赵斌

我出生的村子叫下三清,东距西安约80公里,举目南望,秦岭秀色历历在目,黑河从西北两面绕着村子流过,她被称为西安市人民的母亲河,优质甘甜的河水滋养着数百万市民。村子东边4公里左右是一个叫界上的村庄,据村口的碑文介绍,因为它位于八百里秦川的中心而得名。

过去,我的家乡是名副其实的鱼米之乡。自从黑河引水工程全部竣工,黑河水自出山口就被明渠暗管引到西安后,村子里的大河小渠就全干了,水稻是种不成了,在政府的倡导下逐渐栽种成猕猴桃,现在则是名满全国的猕猴桃生产基地。

说了这么多,大家一定明白了,我要讲述的故事肯定和村子有关。是的,我想讲讲邻居永锋的故事。他是我家邻居新民爷和王婆的大儿子,1978年改革开放那一年出生,7岁那年患了小儿麻痹症,从此失去了行走能力,现在在村子里经营着一个小型超市,乡亲们笑称其为“李老板”。

永锋前面有两个姐姐,李雀和李敏。按照农村的传统观念,新民爷和王婆一直想要一个男孩。永锋出生后,全家视若珍宝,寄予了无限的希望。谁知永锋7岁那年,突然感到腿部疼痛,渐渐行动困难。新民爷和王婆带着儿子四处求医,最后被确诊为小儿麻痹。那时,农村普遍很穷,家里根本拿不出钱来给孩子治疗,眼看着一个活蹦乱跳的男孩,双腿的肌肉一天天枯萎,一天天失去行走能力。

因为患病,永锋一天学校的大门都没有进过。眼巴巴地看着身边的小伙伴一个个背上书包,你追我赶地去上学,小永锋的眼睛里满是泪水。双腿不能走路了,他开始锻炼用双手行走。于是,村里人经常看到,永锋佝偻着身子,双手撑地,双腿东摇西歪地支地,扭动着腰肢,艰难地往前挪动。每每看到这个场景,大人们总是忍不住轻轻地摇头,扭过脸一声叹息。

村子实行了家庭联产承包制后,农具牲畜等都分给了各家各户,大人们再也不用集体上工,吃大锅饭了。那时,人们搞活经济的积极性空前高涨。有手艺、有门路的人纷纷走出家门。农村的经济一天天搞活,乡亲的日子也一天天好了起来。

2000年左右,新民爷找人给永锋改装了一个轮椅,要靠双手绞动才能前进的那种。从此以后,轮椅就成为永锋的脚,他可以摇着轮椅在村里走动了。再编好了竹器,他就不麻烦父母或者姐姐拿到镇上去卖了。新民爷将东西用绳子绑在轮椅上,他自己摇着就去赶集了。

从我们村去焦镇要经过一个很大的坡。永锋每次上下坡时,凡是路过的乡亲们都会伸出一把手。那些年,还经常发生拦路抢劫的事情,但这些年,永锋却一次都没有遇到过。那时候,巴掌大小的一台德生牌收音机是永锋了解外部世界的窗户。

随着改革开放的持续推进,人们享受到的发展红利也越来越多。2014年,周至县民政部门给永锋送来了一个崭新的轮椅,就是大城市里常见的那种,陪伴永锋14年的旧轮椅光荣下岗了。

正所谓,上帝关上了一扇门,必然会为你打开另一扇窗。新民爷是个竹篾匠,他编竹器时,永锋就在旁边看,很快就继承了新民爷的手艺,竹活干得比他爸爸还要好。永锋的中国象棋也下得很好,村里很多高手都先后败在了他的手下。对音乐一窍不通的永锋,还迷恋上了拉二胡。现在,茶余饭后,村里谁喊上一声:“永锋,拉支曲子听听。”他就取出二胡拉上几首。

每每提起永锋,乡亲们总是半是称赞半是惋惜,说真是一个心灵手巧的孩子啊,学什么像什么。

2013年,永锋在村里开了个小卖部,经营一些米、面、油、烟酒、糕点等日常生活用品。营业执照是县里相关部门主动上门办理的,并且在税收等方面给予了减免。由于他讲诚信,童叟无欺,乡亲们都愿意来这里买东西。2015年,新民爷家盖了新房,临街三间,后面3间,一色儿地瓷片贴墙。临街3间就成为永锋的新超市,面积大大扩展,商品种类大大丰富。

永锋在超市里接了互联网,装了电脑,还买了平板电脑,经常看着电影,听着音乐,做着生意,过得非常开心惬意。现在只要打个电话,就有人将商品送上门来,永锋是坐在家中做生意。渐渐地,永锋越来越开朗健谈,国家扶贫政策、港珠澳大桥开通等等,都成为他与村里人聊天的谈资。

近几年来,电子商务在农村发展迅速。作为全国闻名的猕猴桃主产区,网络销售在家乡方兴未艾。村子里的年轻人发挥自身优势,足不出户就将果品卖到全国各地。永锋央求村里的年轻人教自己,也学会了在网上销售。这几年一到农历中秋过后,就见新民爷和王婆两人忙着到地里摘果、装箱、发货,忙得不亦乐乎,逢人就夸:“多亏了我们永锋啊!”

2017年,永锋买了电瓶代步车。一到周末或节假日,他就去离家不远处的周至水街,从景点到县城往返载客,每天能挣100多元。永锋今年40岁,这些年,不断有人说媒,但都被他婉拒了,说自己行动不便,不愿意给人家添麻烦。

今年十一长假,我回老家探亲。天快黑时,永锋驾驶着他的电动代步车回来了,说人可真多啊,忙得连水都没喝上几口,一天下来挣了200多元。说话间,他的脸上洋溢着自信和满足。晚饭后,左邻右舍聚拢在他的超市门口聊天,他取出二胡,调了调弦,很快地,《赛马》欢快、热烈、喜庆的旋律就荡漾在人们的心田。

(中国测绘报2018年11月23日第四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