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事测绘史属于军事科技史,是军事历史的一部分。处于中华文明发端的远古时期是军事测绘的初创时期。在研究远古史实的基础上,本文认为,中国的军事测绘诞生于原始社会末期的黄帝时代,夏代和商代的战争需要推动了军事测绘的早期发展。特别是车兵在战场上驰骋以后,对军事地理的研究更加受到军事家的重视。军事地图已经开始应用,并由此推动了测量和绘图技术的发展。
从广义上说,军事测绘是指以服务战争为目的,以研究和提供战争环境信息为内容的测绘活动的总和。测,本义是指水深或量水深。如《尔雅》称:“深,测也。”《说文》称:“测,深所至也。”《玉篇》称:“测,度也,广深曰测。”测,后来被引申为广义的量度,即现代汉语的测量。绘,本来是指五彩的刺绣。如《说文》称:“绘,会五采(彩)绣也。”后来,绘才有了绘画和绘图的意义。测和绘联合起来,便有了测量和绘图的双重意义。既然军事测绘是为导演战争活剧提供环境舞台信息的,那么,军事测绘必然随着战争的诞生而出现,随着战争的发展而进步。传说,黄帝在统一中华各部落的过程中,进行了著名的涿鹿之战。在这次战争中使用了地图和指南车。这是军事测绘诞生的重要标志。在大禹时期,用青铜铸造了《九鼎图》,这是见诸多个史籍的比较可信的最早的原始地图,它象法国的凯旋门表示拿破仑的赫赫战功一样,标志着大禹平定天下和治理洪水的功绩。一般认为,流传至今的《山海经》反映了夏代人地理视野。商代有了常备军,出现了车兵,于是地形对作战的影响明显增大。出土的甲骨文上有进军方向、路线的记载。出土的青铜器上的铭文,也记载了商末战争中使用了军事地图。这说明商代的军事测绘有了新的发展。
远古时期,围绕农事和征战发展起来的原始科学技术带有综合性,即多学科融合在一起。那时,测绘学知识渗透在数学、天文学、地理学、军事学、建筑学等多学科的知识之中。同时,为农事或征战的测绘服务,有些是可以区别的,有些是难以区分的。其原因:一是科学技术处于起步阶段,学科独立发展还缺乏基本条件。二是一元化的管理方式,使得军用和民用技术结合在一起。以测绘为例,那些受命司天或司地的属臣都要同时为征战和农耕服务。在部落首领或奴隶制国家的统治者看来,军事测绘活动与国家测绘活动是一体化的。
中国古代军事科学彪炳世界。中国古代军事测绘也是中华文明史册的灿烂一页。研究我国的古代军事测绘,对于了解我国丰富的文化遗产,对于发扬我国优秀的测绘传统,对于开拓军事测绘的灿烂未来,都是有裨益的。遗憾的是,至今没有一部专门研究中国古代军事测绘历史的著作。作者曾经参加了中国古代测绘史的研究和撰写,积累了一些史料,并以此为基础,融汇贯通,试图在中国古代军事测绘史的研究方面作些努力。
一、军事测绘的起源
军事测绘是适应部落武装冲突和大规模战争的需要而产生的,是在战争的实践中不断发展起来的。中国最初的军事测绘活动孕育于漫长的无数次的部落武装冲突之中,萌芽于原始社会末期规模日益扩大的战争的刀光剑影里面。
处于原始社会末期的三皇五帝时代属于神话传说时代,也是中华文明的启蒙和开端时期。那时,结群而居的先民们把石头磨利,把木棒削尖,制造出强劲的弓箭,用来渔猎、耕牧和抵御野兽的侵袭。同时,为了争夺适合渔猎、耕牧和居住的地域,为了抢夺配偶,部落间的械斗乃至武装冲突就不可避免地发生了。在新石器时代仰韶文化的重要遗址——西安半坡遗址里,发现了先民们利用地形的证据。在半坡遗址的居住地与制陶的窑场、墓地之间,有一道深深的壕沟。专家推断,这道壕沟与后来城防中常见的护城河的作用类似,是用来防备野兽和其他部落侵扰的。《越绝书·记宝剑》记载,神农氏、赫胥氏“以石为兵”。这说明,神农氏时代,部落间不但有武装冲突,并且是以石头作为兵器使用的。当然,也会使用弓箭,因为“弓箭对于蒙昧时代,正如铁剑对于野蛮时代和火器对于文明时代一样,乃是决定性的武器”(1)。到了黄帝时代,发生了中国历史上有文字记载的第一次战争——涿鹿之战。据《宋史·舆服志》载:“黄帝与蚩尤战于涿鹿之野,蚩尤起大雾,军士不知所向,帝遂作指南车(传说是黄帝的属臣风后发明了的)。”又据传说,为打败尤,黄帝命仓颉作地图,这就是传说中的“史皇作图”的故事。在这次战争中可能使用了用于指引方向的指南车,或许也使用了地图,总之是初步解决了军队的定向和对战场地理的勘察问题,说明至迟到黄帝时代,军事测绘已经突破蒙昧的沙石,破土面世了。
在远古时期,三皇五帝不仅是部族首领,而且是最高军事长官。他们的与测绘相关的举措,不少与军事有关。传说,“伏羲氏立浑仪,测北极高下,量日影长短,定南北东西”(2)。在山东省嘉祥县汉代武侯祠等地发现了伏羲氏创造测量工具规和矩的故事应该不假。又说,伏羲氏发明了八卦。从测绘的意义上说,八卦是能够表示8个方向的图形,即乾表示南方,坤表示北方,离表示东方,坎表示西方,震表示东北,巽表示西南,艮表示西北,兑表示东南。后人在八卦的基础上发明了地盘,用来表示24个方向(4维、8天干、12地支)。传说,神农氏(即炎帝)为了发展农业和治病,足迹遍天下,“始立地形,珥度四海,远近山川林薮所至,东西九十万里,南北八十三万里”(2),即开始测量地形和国土。关于黄帝的传说最丰富,最精彩。《史记·五帝本纪》载,黄帝“修德振兵”,平定天下,“抚万民,度四方”。所谓度四方,即测量四方的土地,而当时的测量活动与修德振兵有关。黄帝“命大桡作甲子,隶首作数,二者既立,以比日表,以管万事”(4),“命羲和占日……常仪占月,绳九道之侧匿……隶首定数以律其羡,要其会,而律度量衡,由是成焉”(5)。“黄帝创观漏水,制器取则,以分昼夜”(6)。黄帝时代的大桡发明了甲子记年法,隶首发明了数字,羲和观察和推测了太阳的轨道,常仪观察和推测了月亮的轨道,隶首对日月轨道进行了计算,从而产生了“律度量衡”。又说,黄帝创制了用于测量时刻的“漏水”(即漏壶)。显然,测量需要“律度量衡”,也离不了计算。而数字及其计数、计算方法的发明,“律度量衡”的产生,为测绘的发展提供了必要条件。再加上仓颉发明文字,制作地图,风后发明指南车的传说,可以推断,黄帝时代应该是军事测绘的发端时期。
黄帝使用战争手段统一黄河流域的各部落后,安抚百姓,发展生产,开发民智,继承文明成果,开创文明新局面。所以,后人多把中华文明的源头追溯到黄帝时代。汉代司马迁在著述《史记》时,以对黄帝的记述作为开篇,恐怕也与传说中黄帝的诸多开创性的贡献有关。黄帝之后的五帝时代,也有关于测绘的记述。《汉书·律历志》载:“传颛顼命南正重司天,火正黎司地。”尽管我们不知道颛顼任命的专门的职官采取何一种方法管天管地,但从创制了中国的第一部历法——颛顼历推断,当时至少进行过最简单的测天量地。颛顼历把一年定为365.25日,其精度之高与今测值非常接近。颛顼历一直使用到汉代初期。这说明,当时的天文观测和计算方法虽然简单但是非常适用。颛顼历历法的发明,对于农耕和选择征战时间是很有意义的。一部历法在实行过程中,还要不断根据天象观测资料对它修正。所以围绕历法修订的天文观测一直没有停止过。据《史记·五帝本纪》载,尧派四名大臣分别到达东西南北的远方,观测太阳的升落,测量日影的长短,观察天上的星座,然后确定日期、季节(春分、夏至、秋分、冬至),以便“钦授民时”。舜继尧后,在测量方面也有所作为。《史记·五帝本纪》载:“舜乃在璇玑玉衡以齐七政……同律度量衡”,璇玑玉衡是测天的工具,七政是指日、月、五星(金、木、水、火、土),这里具体指出了观测使用的工具、观察的对象以及为了校正四季和日期的观测目的。“同律度量衡”是指统一尺度、量器和衡器,即统一计量标准,这显然是推进测绘技术进步的必要措施。又据《尚书》记载,舜巡行天下,“肇十有二州,封十有二山,浚川”,《史记》也有类似的记载。这里,“肇”是指创建,“封”是指划定和立标志,“浚”是指河流的疏通。很明显,舜划天下为12州,划封了12座山,浚河除害,这都需要测绘工作。五帝时代的史实在先秦著作中多有记载,司马迁认为,对于五帝的记载是实在而不是虚妄的,与带有神话传说色彩的三皇时期相比,更具有可信度。上述关于测绘和测绘密切相关的记载,也从一个方面证明了军事测绘的诞生有其历史的必然性。
总之,处于原始社会末期的三皇五帝时代,是人类社会由蒙昧开始走向文明的过渡时期。许多文明的参天大树在这里找到了它的幼芽。同样,军事测绘就萌芽或诞生在这个时代,其基本标志是黄帝与尤的涿鹿之战及其在战争中所使用的测绘手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