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下一步一印,手中一刻一度,图上一点一线,标点的是祖国的神圣领土,测绘的是军人对祖国的忠诚。建国初期,连云港市300多名测绘兵,像棋子一样撒落在全国各地,把青春和热血献给了军事地图测绘事业。
光荣当上测绘兵
1954年10月,连云港市接到志愿兵最后一批补充兵员任务,这次补充的兵种是测绘兵,这批测绘兵,在1955年10月实行军衔制以后,将全部入伍为义务兵。
1954年10月,在经过动员参军、政审、体检等一系列程序后,300多名新兵全部征满。集合那天,全市各区的新兵都步行来到位于新浦民主路的市政府。新兵们在新浦住了17天,那17天里,新兵所住宿舍楼楼顶上的高音喇叭整天播放“一人参军,全家光荣”、“好人要当兵,好铁要打钉”、“未婚妻送未婚夫参军、兄弟俩争着参军”等口号,把气氛烘托得十分热烈。为了庆祝新兵入伍,市政府机关食堂里每天都有几十桌人,他们都是来为新兵送行的基层党委干部、新兵家属和亲友,大家从心底里觉得参军是一桩值得庆贺的喜事、大事。
1955年春节刚过,300多名测绘新兵就穿上全新的陆军军装,在新海连市市委领导、基层党委负责人和测绘兵亲属的欢送声、锣鼓声中,登上南下的专列,行驶在京广线上。火车到武汉后,大家换船渡过长江,到了测绘兵的临时军营驻地———广东省乐昌县西石岩进行集训。
测绘是军事、国家建设的开路先锋。解放初期,我军没有精密的军事地图,特别是西南边疆———云贵高原,国民党遗留下来的军事地图中有许多空白区,地图精确程度也远远达不到现代国防和军事建设的要求。要有自己的完整精密的军事地图,必须有高级的测绘科技人才,于是解放后我国成立了中国人民解放军测绘学院,由刘清明将军任测绘学院院长,后学院迁郑州。该学院培养出了千千万万的高级测绘人才。测绘部队当时就是高级测绘人才云集的地方,这些人才大部分是解放后测绘学院的毕业生,其中一小部分不穿军装的工程师、技术员则是国民党军队留下来的测绘高手。测绘新兵们在他们的指导下学习文化、数学和测绘业务,同时还要花大量时间学政治、学军事。那时候流行每个战士、干部都要“创三手”,即神枪手、神炮手、技术能手。
在乐昌县西石岩,测绘兵主要学习了实地的大地(一二三等三角、一二三等水准、天文)、航空、航海和计算、制图等业务,并熟练掌握了高精度测绘仪器的使用。那时候的高精度测绘仪器都是进口的,如一二三等三角水准仪器是从瑞士进口,水准铁钢尺也是进口,每年还要用日内瓦尺检验。
测绘部队是独立团编制,直属总参领导,由他们发给地方政府的“测量标志委托保管书”都要由周恩来总理亲自签名。
风餐露宿绘经纬
集训结束后,测绘兵们就离开基地,走遍大江南北搞测绘。他们的足迹踏上过云贵高原、四川、两广、湖南、西藏、新疆、青海、黄土高坡等地。有的人在许多难爬的高峰上用红漆留下了自己名字,作为永久的纪念。
在这么多的地方中,云南称得上是连云港市测绘兵的第二故乡了,因为他们在云南呆了整整七年,几乎走遍云南的每个角落。1955年,在对广东江门、台山、罗定等地的测绘结束后,测绘独立团大地二队接到命令开进云南,指挥中心暂住巫家镇飞机场,后迁昆明小板桥,1960年迁大理邓川,1961年秋又迁贵阳青云路。从指挥中心的不断迁移上,可以看出测绘部队工作的流动性。测绘兵对云贵高原、四川、广西、湖南等省进行了艰苦、科学的大地测绘,先后在云南昭通、楚雄、大理、保山、芦市、思茅,广西柳州、桂林、三江、百色,四川大凉山等地设区队,再由区队派出测绘小组,深入各测区进行二等三角、二等水准和天文测绘工作。
三角测绘的第一步是根据几何图形到高山顶上选点,所选点的坐标几何图形中每个角度不小于30度,点和点之间的距离不低于3公里,而且望远镜要看到对面3公里外的点位不受树木等障碍物遮挡视线,如有障碍,要么移动选点位置,要么砍伐影响视线的树木。在海拔几千米的高山上选点相当不容易,因此这项工作要有良好的身体素质:爬高山要有强壮的身体,砍伐大树要有充足的体力,在高原上测绘要爬多座高山,跨越多条河流,因此测绘兵还要有足够的耐力。
测绘兵们在野外,每次都是身背仪器、脚架、测板、望远镜、记簿等测绘工具和五四式铁把冲锋枪、五四式手枪及300发子弹等战斗武器工作的,几十斤重的东西背在身上,在平原地区搞测绘就够辛苦的,到了点苍山、高黎贡山、碧罗雪山、玉龙雪山等海拔四五千米的山峰上作业,那就更艰苦了。白天作业不算,他们还有许多夜间要进行的作业,比如天文测绘。
有一次外出作业,测绘兵们带上帐蓬、炊具等行李,凌晨乘汽车出发,翻越天子大坡,经楚雄、南华,去剑川、丽江。到达地点后,只见石鼓峡谷两侧的高山立于金沙江之上都超过2000米,玉龙雪山、白马雪山、梅里雪山山巅终年积雪。这些雪山大家不可能全部上去,有的留在山下选点位,以便上山的人在山峰上用经纬仪对准它观测。上白马雪山的共有5人,组长黄保森展开国民党军队留下来的地图细看,只见上面村寨标得不明确,于是在地图上摆好指北针,用三角尺量距离,发现有很大悬殊。“走!”组长一声令下,测绘小组开始登山。他们足足爬了一天仍没到山顶,此时山下已经天黑,不能再爬了,得安营扎寨、埋锅造饭了。测绘兵的经验是,安营扎寨千万不能在山峰,因为山峰海拔太高,上面空气稀薄,人的高原反应也大,夜间休息不好,白天无法工作,如果搞出病来,后患无穷。
即使在山腰,战士们仍都出现了高原反应,嘴里像塞上了棉花团,只想喝水。他们扎营的地方十分寒冷,煮饭用雪化水,因为氧气少,火不旺,花了两小时才煮好饭。晚上睡觉,大家裹在毛毡里,心里很不踏实,总觉得森林中有动静,树叶声、野兽声,声声入耳,翻来覆去睡不着,刚有点睡意,已经轮到在帐蓬门口蹲下放哨了。高山上黑夜短、天亮早,战士们天未亮就起身继续攀登,爬约200米就得休息10分钟,因口中干渴,还要喝上两口水再爬。就这样一直到下午三点钟才到达山顶,此时虽然人人口唇干裂,懒得说话,但仍立即支起仪器,拿出垂球将仪器定位,对好水平,支好测板,摆好图纸、指北针,拿出量角器,找到方位,进行六次水平角、垂直角读数和记簿,再进行投影。因为天气晴好,他们完成任务很顺利,下山回到住处时山下已天黑多时。
像这样登上海拔4000多米的高峰,进行连续多天的测绘,对他们来说是家常便饭。就这样,测绘兵们往返穿梭于雪峰之巅、森林尽头。他们攀陡崖、越冰川、爬雪山、蹚冰河,战胜了各种艰难险阻,用自己的双脚丈量了祖国的山川大地。在冰峰雪岭上,在原始森林中,许多无人区是第一次留下他们的足迹、洒下他们的汗水,他们出色地完成了许多地区军用地图的测绘任务。
野外作业奇事多
云南是多民族省份,地形奇特,气候落差明显,滇东一年四季温暖如春,滇南终年无霜,滇西北则高山深谷终年积雪。刚解放时云南边疆经常有土匪出山干扰,滇西北还经常有在淮海战役中溃败的国民党军队李弥残部出来放冷枪、搞破坏,测绘工作就是在这样的环境中进行的。
由于土匪多,他们在测绘地休整时,要经常帮助地方百姓剿匪。有一次,100名测绘兵在碧江短暂集中时,正好碰上500多名土匪包围县城,县城里只有几十名警察,形势危急。战士们于是端起冲锋枪,担负起保卫县城和百姓的重任,经过一番猛打猛冲,他们给敌人以重创,土匪被全部歼灭和俘虏。其中一个连云港小战士一人就俘虏了七个土匪,受到昆明军区表彰。
野外作业的特点是天当被,地当床,常常几天回不了营地。在工作中还经常和老虎野猪相遇,有时正在选点,野猪竟从标尺中间窜过,驮行李的骡子也会在夜里被豹子、老虎等野兽吃掉。这些对英勇的测绘兵来说,都不是问题,犯愁的是,他们常常因为到人烟稀少之地工作,离营地太远,造成断粮。后来当地老百姓教给他们一个好办法,砍下野芭蕉的树干,取出树干里的心做菜吃,既黏、香、甜,又填饱了肚子。
在外出作业中,测绘兵还会遇到当地群众对他们胆量的考验。有一次,他们从云县到勐定进行水准测绘,途经临沧、双江、勐省、耿马,这些地方是佧佤族、景颇族自治县。佧佤族解放前过着奴隶社会生活,他们有一个残忍的风俗:插秧季节要取汉人的头颅挂在田边树上预祝当年丰收,取不到汉人头就要将自己头献上。当佧佤族人看到解放军进入自治县时,虽然不敢轻举妄动,但还想考验一下战士们。一般的做法是,看到有人单独出去执行任务,他们会将刀放在路中间,看你怎么办。来自朝阳年仅19岁的小战士张士栋真的遇到过一回,出去执行任务的路上,四周不见人,只见公路上横着一把明晃晃的长刀,怎么办?小战士紧紧肩上的冲锋枪,将30发子弹提在手上,昂首挺胸走到放刀处,一脚将刀踢到路基下,继续赶路。佧佤族人从此佩服解放军,再见到他们就表示尊重。这个族人后来成为部队的帮手,在阿佤山上消灭了一团土匪。
在云贵高原搞测绘虽然很艰苦,但那里的风光与民俗也让人陶醉。滇西南有这样的说法:“项达姑娘,龙陵的雨;芦市谷子,遮放的米。”项达姑娘的确很美,遮放的米也很好吃,和连云港市刚解放时的稻米名种———芒稻米相比,毫不逊色。
在芒市傣族、景颇族自治县,测绘兵们还遇到了农历三月初三的泼水节,战士们被热情的群众泼了个透湿,军民共同欢庆当地人的“春节”。(曲径 王云)
